执子之手,与子别离!专访郎祖筠:哭完,就可以继续过日子了

2020-07-11 340人围观 ,发现80个评论

专访郎祖筠,她外表坚强骨子里却有无尽温柔,因导演《我的妈妈是ENY》而谈及已逝父亲,她说:「父亲是我性格的来源,父亲走后,希望自己把父亲的好活出来。」

一场戏忆亡父,郎祖筠泪盈眶

予人以坚强独立、演艺全能、幽默风趣的剧场百变女王郎祖筠,刚完成了公视影集《起鼓出狮》的导演工作,又忙着复排春河剧团大戏《我妻我母我丈母娘》的全省巡迴,以及果陀剧场《接送情》的演出。为何在百忙之中接下安徒生和莫札特的创意剧场(AM创意)的邀约,出任《我的妈妈是ENY》的导演一职?是题材吸引人还是有相同经验?又是什幺提问让坚强的郎姐,几度哽咽,让我们在访问中一窥究竟。

执子之手,与子别离!专访郎祖筠:哭完,就可以继续过日子了
(郎祖筠在音乐剧中指导演员,右为知名演员陶传正/AM 创意提供)

《我的妈妈是 ENY》讲述的是一个平凡的小家庭,在爷爷失智症病发后请了一名印尼籍看护到家中,所发生的一连串感人、有趣的融合过程。(推荐阅读:用行动翻转现况!夏德萱关注失智老人、印度女子足球队、NASA 女太空人)

郎姐因为自己曾经有过这样的亲身经历,所以特别有感。她说父亲在晚年时,失智症严重,身为家庭主妇的妈妈,照顾到快要有忧郁症。于是藉着弟弟郎祖明的人脉,替郎叔申请到了很适合的菲佣。这位菲律宾籍的看护是位中学英文老师,儿子都在读大学,因为国家局势的关係,必须要放弃原有的专业,到异地谋生。但是因为她自己的年事也高,洗碗无法洗乾净,发现她有老花,郎姐的家人还为此去陪她去配了副老花眼镜。后来因家人缘故,还是需要回去自己国家。在下一个外佣到来之际,中间一时找不到人帮忙,在家里面妈妈实在照顾不了,郎姐不忍母亲辛劳,自己跟弟弟的工作也实在抽不出身。于是她带着父亲来到阳明山的耕莘安养中心,想看看一个有医疗照护又是群体的生活方式,父亲可否适应?

但是父亲露出的眼光简直是要杀了他,好像在说:「你不要我了!」于是父亲跟她闹彆扭,用各种无理取闹的举动表达他的不悦。郎姐见父亲如此,就写了一张小纸条给他,上面还有选项让爸爸打勾,一二三各别是一、住在养老院,我跟弟弟周末来看你;二、回家让妈妈照顾,等下一个外佣来;三、白天住养老院,晚上接你回家。郎叔看了毫不犹豫地勾选了二,郎姐也就确认,在父亲晚年,父亲对「家」的依恋,绝对性大过能提供「医疗」跟「安全」的环境的需求。(推荐阅读:家人摄影集:24 岁这年,我开始认识老爸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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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郎祖筠与父亲的好感情圈内外皆知 / 郎祖筠提供)

失智后郎叔、郎妈跟新的外佣就搬到弟弟家楼下,好就近照顾,爷姨奶奶看孙也方便。新的看护叫做 AMY,极度细心负责,服侍父亲至微,让身为女儿的自己都自叹不如。她为父亲做的,郎姐一辈子感谢。

笔者也是《我的妈妈是 ENY》的编剧,此剧其实要探讨的其实不只是老人的照顾,更想彰显一种异文化的撞击,一个由「外人」到「内人」的过程,探讨女性离开自己的家庭,去到另一个家庭,在适应文化不同之下,为家庭奉献付出的历程。

我问到这齣戏中,非常重要的一个角色「母亲」,郎姐虽然没有小孩,但是她母亲对她的影响,可说是无比深远。鲜少曝光的妈妈,其实是位女强人,一直以来都是家庭主妇,但是她勤奋好学,样样才艺学什幺都要学到精,举凡裁缝、编织、烹饪、写作,样样难不倒她。对她跟弟弟的教育非常重视,不像刻版印象中的客家人重男轻女,反而非常看重她这位长女,寄予了很大的期待。郎姐也认为,在她母亲身上,她看到的客家人不是小气,而是对事物珍惜。她的母亲就对人很大方,从不怕人吃。(推荐阅读:多久没跟家人联络?陪伴我们成长却被忽视的「家」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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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郎祖筠谈家人,悲欣交集/AM 创意提供)

然而母亲的家教却是严格,小时候她跟邻居玩,学了一些不好听的话,母亲就严厉禁止,一次两次,用说的不行,再犯第三次时,她就带郎姊去水龙头用肥皂洗嘴巴,说要是再犯,就用紫药水帮嘴巴消毒,让她吓得不敢再说。母亲的身教言教,至今深深地影响郎姐,虽然她常做些叛逆的事,为人也是乐观风趣,但做人做事要有规矩、有原则、讲分寸,不能随随便便,是比什幺都重要。这也是她在带新人时,最优先强调的重点,传承,传的是人伦、是规矩。

而郎姐母亲对她最大的影响,其实是「故事」。在郎姐很小的时候,常常拉着妈妈要给他姊弟俩说故事,她就看着妈妈从一本厚厚的书中,一页页讲出完全不同的故事,让她觉得好神奇!她就问妈妈,这是什幺?「这是书啊」那里面那些密密麻麻的东西呢?「那是字啊」。就这样,郎姐太想知道这些字代表的意义是什幺,就在很小的时候开始学认字,也引发她阅读的兴趣,奠定她将来对中国历史传统戏曲的深厚底子。要说郎姐的口齿伶俐、辩才无碍,基础都是肇因于母亲重视教育、提倡阅读的儿时教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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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郎祖筠的先生为爱走天涯 / 郎祖筠提供)

父亲跟母亲是国民党文工队认识的,那时父亲听到母亲唱客家戏,便为之倾慕。跟后来郎姐先生巴比因为看了郎姐在电视上的演出,进而去看舞台剧,展开追求,如出一辙。她跟弟弟从小就像在戏班子里长大的,两人常常在家演戏,有一天竟然为了妈妈出门没带伞,两个小孩悲从中来,哭到不能自己,直到妈妈带着一把跟邻居借来的伞,出现在门口,这两姊弟才停止哭泣,妈妈还以为这两姊弟到底发生什幺事!六岁时就在观音乡下指导表哥表姊们演戏,回想起来那样的演艺细胞,启蒙的真的很早。

爸爸在台视很久,一直从事幕后工作,这让郎姐特别懂得工作人员的辛苦,演员常常是一场戏结束可以休息,但是场务、灯光师、摄影师却要一场接一场的拍。郎叔很贴心,常常在下班后看见有人很晚下工,他就走进台视的厨房去煮碗麵给人吃,就是喜欢看见人家开心他就开心。因着郎叔的好人缘,要去借摊贩拍戏只要郎叔一句话就搞定,像极了日本小说《人山人海的停车场》里的管理员,总是用心、细心、关心,赢的了所有人的尊重。于是父亲跟母亲的特质,造就她对人的大方热情,对工作人员的体贴,对无声从事劳务的人们,特别尊重,特别感同身受。我也曾在春河剧团工作,吃过一餐十七种的午餐,正餐之余又是饮料又是水果,郎姐就是一心要让大家工作开心,把大家照顾好。(推荐阅读:重新定义餐桌的温度:打破只吃饭不谈心的家庭聚会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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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郎祖筠忆亡父,忍不住泪盈眶/AM 创意提供)

父亲过世的时候,她说她做了一件自己都想不到的事。

在棺材要送进去火化前,她从家属当中冲了出来,扒住棺材,大叫爸爸不要走!那种不捨、那种依恋、那种血浓于水难以割捨的亲情,是郎姐生命中的主题曲,也是她为人处事的依归。同星座同血型,父亲就是她性格的来源,她希望在父亲走后,自己能把父亲的好活出来。但是六年过去,她还是会在家中撇见父亲照片时,就倏忽流下眼泪,好想好想父亲。身为失智老人基金会的终生志工也是代言人的她,也希望在戏中推「爱的手鍊」概念,帮助更多失智老人找到回家的路。我想,为何能看见一个总是充满活力、精力满满向前冲的郎姐,因着她对家人的深情扩展成的大爱,让一切都有了理由。(推荐阅读:学习失去这堂课!专访五月天石头:「死亡这幺近,更要用力的活着」)

郎姐的父亲是满洲人、母亲是客家人, 先生是丹麦裔的美国人,她小就生活在生长在各种文化的介面中。而且她自己跟先生是基督徒,妈妈是佛教,爸爸是道教,弟媳什幺都信,弟弟什幺都不信。做了节目多年,更是看见人生百态,各种信仰的面貌,对她来说,就是尊重,就是包容。她的公公是到中国跟台湾传教的牧师,父亲是因为战乱从中国到台湾落脚的外省人,人处异地,却为了这地方做了这样多有贡献的事,让她对新住民不管是外佣外配外劳,都更多一些感谢与敬佩,一如她的父亲与公公无私的付出,将异地做家乡。她也希望在这齣讲述女性与新住民的戏,带出这样的意念。更纪念在家庭劳务中,默默奉献的女性,因着她们的一言一行,在孩子身上种下的,是一辈子的果实。

执子之手,与子别离!专访郎祖筠:哭完,就可以继续过日子了
(郎祖筠全家福 / 郎祖筠提供)

1. 与郎姐相识是在 2003 年的春禾剧团(原「春禾剧团」于 2016 年正式更名「春河剧团」)所製作的《爱情有什幺道理》,郎姐是团长、製作人兼女主角,我那年刚毕业,担任陈培广导演的助理。之后也跟了几齣春禾的製作,对郎姐的义气、重情及对人的坦率印象深刻。再次见面,是以编剧的身份,以剧本跟郎姐所担任的导演对话,这十几年的光阴,春河结束了又重生,郎姐也是活力依旧,唯独与亲爱郎叔的道别,挥挥衣袖不再回。

我问郎姐,在人生做低谷的时候如何度过?郎姐幽默的回答,她不做太不符合 CP 值的事。她常常在哭得很惨的时候停下来照镜子,看看自己的模样,就觉得自己哭的样子好丑,鼻涕眼泪一堆,要是哭完明天事情还是做不好,那不是很吃亏,要不要就把哭的时间拿来想想该怎幺办,就继续往前走了。好一个白羊女子的典範,年岁与悲伤,从来阻止不了她向前。

执子之手,与子别离!专访郎祖筠:哭完,就可以继续过日子了
(<我的妈妈是ENY>献给每一个离开自己家庭去成全另一个家的新住民 / AM创意剧团提供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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